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啤酒、裁员、电子烟,和一个终端

2026/02/12

任命函

2014 年夏天,上海,一间会议室。空调开得很低,我坐在长桌这头,对面递过来一张任命函。百威英博亚太区整合人事副总监。

二十九岁。亚太区最年轻的。

我把文件放进包里,关上笔记本,走出去叫了一杯冰美式。没发朋友圈。


十一年啤酒

这个故事不从那里开始。从更早的地方开始。

2008 年,哈尔滨,冬天。安海斯布希的办公楼暖气烧得很足,窗外是零下二十度。我入职半年,公司被百威英博收购了。跨国啤酒集团那套 3G 资本式的并购整合——裁员、定级、薪酬重构、文化碾压——我在第一排看了十一年。不是看,是做。

第一个大项目,北方事业部大裁员。我二十三岁。面谈室的门关上,对面坐着的人有些比我爸年纪还大。他们的工牌还挂在脖子上。

之后六年,一座城一座城地整合收购来的酒厂。每到一个厂,先在车间走一圈——空气里永远是麦芽发酵的甜腥味,混着机器油的温热。然后坐下来,对面是管了二十年厂的老厂长,茶杯里泡着半杯浓茶,我要告诉他薪酬体系变了。我学会了一件事:系统性地处理人的问题,不带感情,但必须有尊重。

2016 年调到华中,事业部 HR 一把手,直线汇报总裁。业绩年年超额。所有人都说我在上升。

但 2018 年年底,我把门卡交了。


雪加

离开百威之后,我加入了一家电子烟创业公司。雪加。

加入那天,办公室还没装修完。几个人围着折叠桌,白板上写满了渠道规划。连高管团队都没有,我是来搭这个团队的。

之后的日子像在高速公路上换轮胎。每个礼拜开新城市,每个月刷新一次营收纪录。然后线上禁售令来了。新冠来了。踩油门的脚还没松,就得学踩刹车。扩张和收缩,我都操了盘。

雪加教会我一件百威永远教不了的事:大公司的方法论在创业公司里大约有三成能用,剩下七成要现场发明。


龙湖

2021 年,龙湖。塘鹅租售。

入职一年,两次晋升。预备合伙人——龙湖体系里到头了。我的团队人效碾压行业均值。扩张做过,缩表也做过。

2024 年 5 月的一个下午,我坐在工位上,日历里排满了下周的会——周一人才盘点,周二预算对齐,周三组织诊断。每一个我闭着眼睛都能做。

我关掉日历,打开了辞职信的模板。


为什么走

因为我在龙湖能看到自己五年后的样子。更高的职级,更大的团队,更多的钱。但本质上还是同一件事——在别人的系统里优化。那条路很清晰。太清晰了。

我从 2012 年就在想一个问题:怎么从"在组织中生存"变成"建立自己的系统"。那年我上了一堂课,教室里灯光昏黄,老师说了一句话,我记到现在——"一定要用现在的工作给自己争取时间和资源,帮助自己发现能力变现的方向。"

十二年后,我觉得方向找到了。

2024 年 11 月,胡乐科技。和合伙人一起创立。AI-First 咨询。北大科技园孵化营。

同时——一个月,三个 iOS App 上架。Claude Code 一个终端,从产品规格书到 App Store 审核通过。每个 App 在写第一行代码之前,先过我的产品哲学 Kill List。大多数想法死在第一条:"我能不能回放一个具体的瞬间,我自己撞上了这个问题?"

光华 MBA 全部课程,用一组 Agent 并行蒸馏,两周,变成一座可检索的决策武器库。开会时有人提到"绩效合法性",我几秒内调出一篇结构化笔记,从韦伯追溯到现代公司治理。别人以为我记性好。其实是系统好。

三个 AI Bot 各守一条车道。一个造弹药,一个上前线,一个管发布。它们共享一个知识库,通过 Git 三向同步。我在中间做网关——所有内容过我这一道才能发出去。

从外面看像一家小公司。从里面看,一个人,一个终端。


放大器

有人问,十八年 HR 经验和现在做的事有什么关系?

关系不是"转型",是"放大"。

并购整合教会我的系统思维——怎么把一团乱麻理出结构,怎么在混乱中建立秩序——用在 AI Agent 编排上,一模一样。人才盘点教会我的分类直觉,用在知识库架构上,一模一样。裁员谈判教会我的精确表达,用在产品文案上,一模一样。

工具变了,手感没变。

我没有学新东西。我只是找到了一个放大器。

以前的输出带宽是一间办公室、一支团队、一个事业部。现在的输出带宽是一个终端,连着整个互联网。


现在

四十一岁。北大光华 MBA 在读。联合创始人。一人公司同时在跑。

没有团队。没有融资。没有办公室里坐着的人。

有一个两千多篇笔记的知识库。有三个不会累的 AI。有十八年攒下来的、终于找到了正确输出方式的东西。

朋友说,咱们都遇到中年危机了吧。

我说是啊,我危机得挺忙的。

J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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